[作者简介]张平(1969),女,辽宁辽阳人,东北大学文法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博士,从事社区治理研究。
[摘要]社区居民获得感是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满足程度的关键衡量指标,也映射着社区治理的健全水平和实际效果。基于社会质量理论和开放式问卷访谈调查数据的结构方程模型分析显示,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因素从大到小依次为社区管理服务(0.412)、基础设施及环境(0.265)、邻里关系(0.239)、社区党建引领(0.177)、群众参与(0.134)。因此,应当着力优化社区管理服务工作,改善社区基础设施及环境,创新邻里关系建设机制,充分发挥基层党组织领导作用,拓展群众参与社区治理的渠道。
[关键词]社区居民;获得感;社会质量
一、问题的提出
社区居民获得感是城市社区居民在社区生活和社区治理中获得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后产生的满足感,包括整体感受和物质利益感受、精神利益感受,并强调满足感的积累和未来预期。获得感作为衡量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满足程度的一个基本尺度,在我国国家治理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党的二十大以来,国家在多个领域强调不断增强各主体的获得感,提升居民获得感已经成为党和国家大政方针的重要落脚点。城市社区是基层治理的基本单元,生活在社区中的广大居民是社区的细胞,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获得感可以直观地反映社区治理的水平和效果。
国内学者对作为一个本土化概念的“社区居民获得感”及相关领域进行了研究,国外学界也基于主观生活质量等概念形成了相应的研究范式。在获得感的测度上,学者利用心理学和公共管理学构建的多维量表,在政治、经济、民生获得感和横向、纵向的认知获得感及情感体验获得感的概念框架下,通过生存发展保障、经济状况、政治参与等指标,测度出我国居民获得感总体处于中上水平,且因性别、民族、政治面貌、婚姻状况等方面的不同而发展不均衡,例如女性、已婚群体、高收入群体的获得感相对较高。学者基于技术扩散理论、社会比较理论等,运用实证分析方法,发现居民的获得感受到以下因素的影响:一是社区公共服务,如社区文化效益,公共服务平均供给水平、社区教育、社区社会保障、社区安全、社区基础设施、社区居住环境、社区交通状况、社区公共体育服务等;二是社区应急管理,如地方政府应急预防、应急管控和应急恢复行为;三是群体特征,如受教育水平、性别等传统指标以及绝对收入、相对收入等。总之,学者主要从社区管理服务的视角研究社区居民获得感,但社区生活丰富多元,社区党建、民主参与、居民共同体建设都是社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将居民社区生活的各个要素更加全面地纳入获得感研究具有重要的学理价值和现实意义。目前,学界对社区场域下居民获得感的结构尚无深入探索,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因素及其互动机制更有待挖掘。
有鉴于此,本文旨在明晰以下问题:哪些因素驱动了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提升?这些因素之间存在怎样的互动关系?如何将居民获得感的驱动机制转化为有效的提升手段?本文以社会质量理论为指引,对居民在社区生活中产生的获得感展开研究,在定性分析的基础上引入定量研究方法,以问卷样本数据构建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多重驱动因素互动机制模型,识别社区居民获得感关键驱动因素,并思考其实践转化策略,以期实现居民获得感研究向社区领域的进一步深化,拓展获得感研究的知识谱系,为实务部门的社区治理创新发展提供必要的支撑。
二、社会质量理论: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的分析工具
(一)社会质量理论——社区视角的诠释
社会质量理论产生于20世纪90年代的欧洲社会政策危机,是研究社会发展问题的最新视角之一。社会质量是指在能够提高生活质量和个人潜力的条件下,公民参与社会经济生活的程度。社会质量理论关注人的社会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关系,可以用于社会建设的研究。社会质量受到社会经济保障、社会凝聚、社会包容和社会赋权四个因素的影响,其中:社会经济保障是指社会为个体参与社会所提供的必要的物质和其他资源,具体来说主要指公民所能接受的住房、养老、医疗、卫生等各种公共服务;社会凝聚是指通过社会成员普遍接受的价值规范来整合价值观并加强社会团结,具体来说指公民对正向价值观(如我国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国家观、道德观)的评价等;社会包容是指开放可及的社会结构和社会制度,以及在制度基础上形成的社会个体及群体之间的和谐状态,具体来说指公民被整合到社会中关系内、组织内的程度;社会赋权是指通过社会结构来保障人们的社会参与能力,具体来说指增强公民参加社会活动、政治活动的意愿以及参加社会政治活动的效能感。
社会质量理论关注民众的期望和社会对人民生活多样性的满足,强调社会对居民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的影响。公民在社会中的生活状况受到多种因素影响,这些影响因素包括各种物质资源、人们普遍接受的价值观念、社会个体和群体间的包容以及个人的社会参与状况。城市社区是基层治理的基本单元和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居民在社会生活中离不开与社区的接触,其社区生活也会受到上述多种因素的影响,产生资源利用、思想认同、人际交往和政治参与等方面的差异。在每一种因素影响下,居民社区生活状况与居民的实际感受能够形成对应关系。因此,从社区视角切入社会质量理论并提取居民获得感驱动因素的关键变量,是具有充分的适切性的。具体而言,社区党建引领提取于“社会凝聚”,强调整合社会成员价值观念并加强社会团结,包括政治引领、能力引领和组织引领;群众参与提取于“社会赋权”,强调通过社会关系和社会结构来推动人们的社会行动,包括基层民主建设、人民当家作主和基层治理现代化;基础设施及环境提取于“社会经济保障”,强调基本社会经济保障条件和相关设施,包括社区环境、市政公用工程和公共设施;邻里关系提取于“社会包容”,社区人际交往反映了社区独特的社会结构,邻里关系作为社区人际交往的主要部分,体现出社区居民社会关系的整合程度,包括居民之间的熟悉信任程度和邻里互助水平等。
(二)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的维度建构
基于从社会质量理论中提取的上述四个研究变量,为了保证提取的系统性和准确性,我们以居民获得感的概念和提取的研究变量为依据,运用“扎根理论”的方法来编制访谈提纲,在沈阳市抽取13名社区居民作为访谈对象,围绕访谈对象的基本情况,从社区生活感受、社区党建工作、社区管理行为、社区环境和邻里关系等方面的11个问题入手进行开放式问卷调查,从3万字的访谈文本中筛选出150条具有代表性的原始语句,归纳整理为16个初始概念(如表1所示)。在开放式编码的基础上进行主轴编码,将16个初始范畴归类为社区党建引领、群众参与、社区管理服务、基础设施及环境、邻里关系5类主范畴,并在主范畴内进行选择性编码,确定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因素的核心范畴,将五个维度作为原因变量,由此形成研究框架(见表2)。通过分析发现,社区党建引领、群众参与、基础设施及环境、邻里关系四个因素与从社会质量理论中提取的四个变量的一致性得到验证。经过编码分析,新增社区管理服务作为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因素。良好的管理服务关系被居民多次提及,它涉及居民需求的满足和社区各种矛盾的解决,能够对社区居民获得感产生直接影响。


三、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模型假设与研究设计
(一)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的模型假设提出
我们认为上文从社会质量理论和开放式问卷访谈中提取归纳的五大驱动因素与社区居民获得感存在重要的相关关系,下面提出相关假设。
社区党建引领包括社区党组织的政治引领、能力引领和组织引领三个方面。社区党建引领水平越高,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获得感水平越高。关于社区党员和党组织作用发挥,有居民提出“不了解社区党组织,在社区的组织生活中没有归属感”(访谈记录:20231206-A11),认为社区党组织功能未得到充分发挥,居民对党组织的支持和认可不足。由此提出假设1:社区党建引领直接正向影响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
群众参与包括基层民主建设、人民当家作主和基层治理现代化三个方面。群众参与水平越高,社区居民获得感水平越高。“社区缺少及时认真听取居民意见反馈的渠道,且民主参与也不够规范”(访谈记录:20231204-A08),这影响了社区居民参与的积极性。由此提出假设2:群众参与直接正向影响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
社区管理服务包括网格化水平、公共服务、社区治安和应急响应四个方面。社区治理主体的管理服务水平越高,社区居民获得感水平越高。访谈中受访者均认为,及时有效的社区管理和丰富多元的社区服务能够为居民的生活提供极大便利,能够有效提升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满足感,社区居民更愿意生活在管理服务水平较高的社区。由此提出假设3:社区管理服务直接正向影响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
基础设施及环境包括环境状况、市政公用工程和公共设施三个方面。基础设施越完善、社区环境越优美,居民在社区生活中感受到的物质满足和经济满足越强,获得感水平越高。从调研结果看,获得感水平较高的居民对社区公共设施和社区环境的满意度也比较高,同时,他们认为良好的环境能够使自己心情愉悦并由此产生精神满足。由此提出假设4:基础设施及环境直接正向影响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
邻里关系包括熟悉程度、居民信任和居民互助三个方面。社区邻里关系越融洽,社区居民获得感水平越高。13名受访者均认为,自己能够与周围的邻居建立良好的关系,通过邻里之间的互动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帮助其他居民能够让自身心情舒畅,邻里之间的相互熟悉满足了日常生活中的社交需求。由此提出假设5:邻里关系直接正向影响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
社区党组织是社区各个组织和各项工作的领导核心,社区各项规章制度的出台、各项资源的调动都离不开社区党组织对社区居民需求的有效回应。社区党建引领水平越高,社区基础设施及环境的建设越合理。在社区党组织的主导下,出台社区的居民自治制度,合理分配社区资源,能够推动设施建设和环境规划,更好地满足居民需求。由此提出假设6:社区党建引领直接正向影响基础设施及环境。
社区组织是社区基础设施及环境的主要维护者和管理者,社区管理服务是社区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的主要方式,社区管理服务水平越高,社区的基础设施及环境越容易得到维护。由此提出假设7:社区管理服务直接正向影响基础设施及环境。
社区的发展离不开居民的参与和互动。邻里关系反映了社区居民之间的熟悉和信任程度。当邻里关系更加和谐时,社区居民对社区公共事务会表现得更加积极,社区内的各种矛盾也更容易解决;邻里关系不和谐则会影响群体决策,甚至引发冲突。良好的邻里关系能够成为群众参与的催化剂和社区治理的“邻”聚力。由此提出假设8:邻里关系直接正向影响群众参与。
(二)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的量化研究设计
依据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的研究假设,参考学界对各项一级指标的概念界定,结合从理论和访谈中分析出来的相关维度,我们编制了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预调查问卷(包括社区居民获得感状况、社区党建引领、群众参与、社区管理服务、基础设施及环境、邻里关系六个维度),并设计了9个题目来测量人口统计学变量。通过对33份社区居民预调查问卷的分析,我们对问卷中一些比较晦涩的表述进行了修改,问卷整体信度为0.986。正式问卷保留了六个维度的21个量表题目。
正式调查选取沈阳市城区的社区居民作为调查对象,结合城市化率和社区发展水平,具体选取和平区、沈河区、大东区、皇姑区、铁西区、苏家屯区、浑南区、沈北新区和于洪区作为调查区域,暂不将沈阳市下辖的另外四个县级行政区即辽中区、康平县、法库县和新民市作为调查区域。调查对象以“方便抽样”方式选取,将社区居民界定为生活在城市社区且年满18周岁的公民,共收集样本870份,剔除缺失值较多、重复回答的问卷后,保留857份有效问卷,有效率98.5%。调查综合了社区居住时间、政治面貌、职业、婚姻状况等各类群体特征,并考虑到沈阳市各区常住人口比例状况,以涵盖我国社区居民的主要类型,使样本结构具有代表性。运用SPSS26.0软件对数据进行描述统计分析,发现问卷总量表信度系数为0.935,具有较高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运用Mplus7.4软件对857份调查问卷进行探索性分析,发现问卷模型的RMSEA值为0.042(小于0.05),CFI值和TLI值分别为0.963和0.955(均大于0.90),SRMR值为0.034(小于0.05),这说明拟合程度良好,问卷数据具有良好的建构效度。
四、社区居民获得感何以提升:驱动机制分析
(一)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样态分析
社区居民获得感(见表3)总体水平处于中等,均值为3.774,离最大值5还有一定差距。在各题项中,选择3分、4分的居民占70%以上。“整体感受”均值较高,为4.060。物质获得、精神获得、纵向感受和未来预期均值都小于整体均值,处于较低水平,说明居民虽然对社区生活整体感受良好,但是在更加细致的维度感知不够明显,尤其是社区生活的情绪价值和未来意愿都有待加强。因此,需要从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入手,让居民切实感受到社区的进步,改善居民对社区发展的未来预期。

社区居住时间对社区居民获得感有比较显著的影响(显著性P值小于0.05),如表4所示。其他人口学变量无显著影响。总体上看,社区居住1—10年的居民获得感最高,40年以上的社区居民获得感相对较低。社区生活经历越久,社区居民对社区精神面貌、发展过程和管理服务等各方面了解越深刻。社区居住时间越长,往往越容易极化居民对社区内部问题的思考。比如,访谈中有居民认为:“就是已经习惯了享受社区带来的好处,要求会变高,更加关注不足之处,做得不好的地方会被无限放大,我觉得获得感是偏低的。”(访谈记录:20231204-A07)居住时间1—10年的社区居民在社区初步建立起一定的社交网络,享受社区各种服务和优惠,对社区各项工作表现积极,具有较高的获得感。

(二)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因素及其互动关系
社区居民获得感是社区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动因带来的结果,因此,可以利用结构方程模型来分析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机制。以调查的857个样本构建结构方程模型,可以发现模型的RMSEA、CFI、TLI、SRMR等指标均达到优秀程度(见表5)。

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影响因素模型路径系数如图1所示。图中箭头指示各个变量之间的影响关系,直接指向代表两个变量之间存在直接影响关系,双向箭头表示两者存在相关性。

由表6可知,模型的8条假设均得到验证,8条假设的影响关系与结构方程模型数据分析结果一致。在显著性水平检验中,假设3、假设4、假设5、假设6、假设7、假设8的显著性P值均小于0.05,这6条假设的影响关系具有显著性特征。

利用模型路径系数比较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可以深入研究潜变量之间的运作机制,从而更好地解释各因素对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效果。由表7可知,对社区居民获得感产生直接效应的驱动因素按照路径系数从大到小依次为基础设施及环境、社区管理服务、邻里关系、群众参与和社区党建引领,均为正向影响,产生间接效应的驱动因素按照路径系数从大到小依次为社区管理服务、邻里关系和社区党建引领,这些驱动因素按照总效应从大到小排列为社区管理服务、基础设施及环境、邻里关系、社区党建引领和群众参与。下面基于上述结论来分析社区居民获得感提升的动力机制。

社区管理服务(0.412)是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最大驱动因素,它一方面直接驱动,一方面通过对基础设施及环境的影响而对社区居民获得感产生间接驱动效应。社区管理服务水平越高,社区执行力越强,社区居民获得感水平越高。如前所述,全部受访者均认为,及时有效的社区管理和丰富多元的社区服务能够为居民的生活提供极大便利,能够有效提升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满足感,社区居民更愿意生活在管理服务水平较高的社区。社区组织所提供的社区管理服务是社区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的主要方式,社区管理服务水平越高,社区的基础设施及环境越容易得到维护,资金和人员充足的社区管理组织能给予社区公共设施和环境更多的投入。目前,大多数居民对社区管理服务还不够满意,公共服务、社区治安和应急响应方面的行动效果还有待进一步提升。有居民认为:“反正就是管得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小毛病也挺多,一些细节的地方弄得也不是特别好。”(访谈记录:20231203-A06)
基础设施及环境(0.265)是社区居民获得感的第二大驱动因素,完善的基础设施和优美的社区环境能够满足社区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物质需要,同时还能够使居民心情愉悦并由此产生精神满足。在访谈中,社区居民对社区内环境状况和市政公用工程的满意度较高,但认为目前社区中图书馆、文体活动室、停车位等公共设施不够完备是较为严重的问题。有居民称:“我觉得交通不是很便利,就是坐公交车之类的比较费劲。”(访谈记录:20231201-A02)
邻里关系(0.239)是居于第三位的驱动因素,它除了自身直接对社区居民获得感起作用,还影响社区居民的群众参与。社区邻里关系越融洽,社区居民获得感水平越高。如前所述,受访者均认为,自己能够与周围的邻居建立良好的关系,通过邻里之间的互动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满足日常生活中的社交需求。和谐的邻里关系能够激发居民对社区公共事务的积极性,促进社区矛盾的解决,从而成为群众参与的催化剂和社区治理的“邻”聚力。目前社区邻里关系处于一般水平,尽管居民互助在维持邻里关系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居民依然因为邻里之间的不熟悉而产生了一定层面的不信任。如表1所示,有的居民认为:“反正就是邻里关系好的话不会影响什么,但是邻里关系不好的话,就会影响正常生活。”(访谈记录:20231206-A13)
社区党建引领(0.177)的影响效应排在第四位,它也能通过促进基础设施及环境的建设来间接影响社区居民获得感。社区党建引领是健全完善的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回应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必然要求,社区党建引领水平越高,居民在社区生活中的获得感越高。如前所述,社区党组织是社区各个组织和各项工作的领导核心,社区各项规章制度的出台、各项资源的调动以及精神文明建设都离不开社区党组织对社区居民需求的有效回应。在社区党组织的主导下,出台社区的居民自治制度,合理分配社区资源,能够推动设施建设和环境规划,更好地满足居民需求。目前,社区党组织功能未得到充分发挥,居民对党组织的支持和认可不足,社区党组织的动员能力和领导核心、战斗堡垒作用有待加强,正如前文居民反映的“不了解社区党组织,在社区的组织生活中没有归属感”(访谈记录:20231206-A11)。
群众参与(0.134)是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最弱驱动因素,其对获得感产生的效应较小且不显著。调查显示,近50%的居民对自身的社区参与状况不够满意,认为基层民主和社区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等工作存在形式化问题,缺少参与感和公开公正性。如前所述,有居民认为:“社区缺少及时认真听取居民意见反馈的渠道,且民主参与也不够规范。”(访谈记录:20231204-A08)
综上,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处于中等水平且因社区居住时间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因素既受社区发展客观条件制约,也受居民个人行为影响。社区发展客观条件如社区管理服务、基础设施及环境对居民获得感起到强驱动作用,而与居民个人行为关系密切的群众参与、社区党建引领和邻里关系对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作用相对较弱。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提升不仅需要硬件的保障,还有赖于软件的加持。因此,需要基于社区居民获得感的驱动机制,在加大基层社区物质资源投入的同时,多措并举激励社区居民参与社区生活,从而全方位提升社区居民获得感。
五、社区居民获得感何以提升:行动策略选择
从访谈调查和结构方程模型分析的结果看,目前社区党组织功能未得到充分发挥,社区居民民主参与、当家作主的意识不强烈,社区网格化管理和公共服务供给的效率有待提升,社区内的公共设施需要进一步完善,居民之间的信任关系亟待增强。这些问题涉及社区党建引领、群众参与、社区管理服务、基础设施及环境、邻里关系五大驱动因素的重要方面,更与社区居民的获得感息息相关。因此,下面结合社区居民获得感各驱动因素及其效应大小,提出针对性的策略选择。
(一)优化管理服务,提高回应效率
社区管理服务是影响力最大的因素,但目前社区组织的功能定位不清晰,社区管理服务亟须提升针对性,激发社区治理内生动力。
第一,厘清社区居委会工作事项。完善社区事项清单制度,对社区内的行政事务进行严格划分,拓展社区居委会工作空间,减轻社区工作者工作压力,促进他们更好地为社区居民服务。社区居委会要配合社区党组织完成思想宣传工作、文化活动举办工作和统一战线工作。要优化社区居委会与党组织及社区其他组织的协调互动,调动社区各主体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在保障社区工作落实的基础上,加深社区居民对社区工作的认识,提升社区居民对社区各类组织的认识和理解。
第二,提升社区管理服务的回应性。为了应对居民向社区组织提出不合理需求的现象,要向社区居民明确社区的功能范围,使居民在面对问题时能够及时寻找合适的解决措施,减少因误会而导致居民获得感下降的情况。要调整社区工作结构和工作模式,为社区居民提供足不出户、一站办理的服务体验。可倡导社区居民参与管理服务,鼓励社区居民通过互联网、大数据平台为社区善治和优质服务供给献计献策,培养居民当家作主的意识,提升社区居民的参与感、获得感。
(二)优化公共设施,改善社区环境
社区基础设施及环境是影响力第二大的因素,加强社区基础设施及环境的建设有助于提升居民获得感。目前许多社区面临基础设施老化、公共设施侵占社区绿地以及市政公共资源无法满足居民基本需求等问题,社区居民物质层面的获得感亟待提升。社区管理服务正向影响基础设施及环境,故应依托有效的管理进行针对性的解决。
第一,加强社区公共设施建设。政府要加大公共财政投入,支持社区整改辖区内的道路交通和公共设施,保障基础设施供给。社区居委会和物业公司要加强公共设施维护,并主动协调社区公共设施的使用,合理分配使用方式和使用时间,从而有效平衡公共设施的供需关系。
第二,积极推动老旧小区改造升级。改善老旧小区基础设施,排除危害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楼梯、外墙等部位安全隐患。重新规划社区绿地和公共设施,拓展居民生活空间。在改造中着力满足居民的合理需求,并妥善协调小区改造与居民正常生活之间的关系,防止因小区改造和设施建设而产生道路拥堵、废物堆积等问题。最终,通过基础设施的更新和社区环境的美化,实现社区居民获得感的提升。
(三)加强邻里互信,构建和谐社区
“邻里既是生活和交往空间,也是自治的微观单元,邻里的治理状况与居民利益密切相关。”邻里关系是第三大影响因素,需要搭建邻里矛盾处理反馈平台,提高居民参与社区活动的积极性,增进居民之间的相互了解。
第一,搭建邻里矛盾处理反馈平台。邻里之间良好的互动关系离不开各种矛盾的妥善解决。应当搭建邻里矛盾处理反馈平台,对矛盾进行及时、公开的解决。支持社区网格员、社区工作者通过社区调解方式和平解决邻里矛盾,避免矛盾冲突升级。要培育居民的公共精神,规范邻里关系处理规则,形成居委会主导、居民议事的邻里治理模式,保障居民在邻里关系处理中的主动性,使邻里关系得以长期稳定发展,让居民在社区中安心生活。
第二,塑造居民情感共同体。依托社区的公共设施、活动场地,组织社区居民参加乒乓球比赛、书画比赛等集体活动。推广“共享空间”“共享客厅”,给予社区居民使用社区公共资源的权利和便利,为“邻里面对面”提供空间,使居民实现“足不出社区”的互动交往。打破社区住宅之间相互隔绝的“陌生化”居住环境,让居民愿意分享彼此生活、提升交往深度,使邻里关系成为社区治理的催化剂,从而构建居民情感共同体,让居民在亲近的生活环境中感受幸福,切实提升获得感。
(四)丰富思想宣传,强化社区动员
基层党组织是社区工作的领导核心,社区的工作重点和发展方向都与居民获得感息息相关。但目前居民对社区党建工作的认识比较模糊,社区党员的获得感也不突出。因此,必须完善社区党建工作,从而提升社区居民包括党员群体的获得感。
第一,落实社区党组织思想宣传工作,推进精神文明建设。社区内各级党组织率先行动,通过组织社区党员前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参观学习,以及挖掘社区文化资源、树立典型人物、评选文明小区等形式,推进社区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增强党组织在社区居民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第二,加强组织管理,搞好社区党组织建设。明确党组织的工作内容和考核机制,建立切实可行的工作模式,将社区党建工作落实到行动中,严防社区党建工作中的形式化、碎片化。改革社区党员管理方式,对社区党员干部、流动党员、在职党员、退休党员、困难党员等各类群体实行分类管理,充分发挥不同类型党员的特长和优势。强化社区党员干部考核实效,针对流动党员设立流动党支部,引导在职党员关心社区发展,鼓励退休党员参与社区活动,保障困难党员生活,让社区每一位党员都能感受到社区党组织建设的成果。
第三,强化社区动员,提升社区党员积极性。社区党组织要摸排社区党员参与意愿,组织引导热心社区事务的党员参与社区工作,使其在社区居民中起到表率作用。对社区党员开展相关培训,解决社区工作开展中“有心无力”的难题。号召党员志愿者自发组织社区活动而成为社区建设的排头兵,提升党员在社区居民心目中的分量,从而切实增强社区居民在社区党建工作中的获得感。
(五)拓展群众参与,保障民主权利
社区民主建设、资源整合、人才引进等都离不开社区居民的参与和支持。群众参与作为社区居民与社区产生联系的主要途径,影响着居民对社区的归属感。应当创新基层民主参与方式,发挥社区统战工作优势,凝聚社区发展共识。
第一,创新基层民主参与方式。针对目前社区居民对民主选举不关注、不了解的情况,要在加大宣传力度的同时,深入推进政务工作数字化、信息化,以便捷高效的方式提升居民参与率。在民主参与中,社区党组织和居委会要起到领导作用,社区网格员、楼长、志愿者要作好表率。在选举人选的确定上,要注重事迹宣传。要实时公开民主选举结果,让居民从民主选举中获得精神价值。社区要结合自身工作实际,建立科学合理的协商议事机制,围绕涉及居民利益的公共事务进行协商,有效回应居民期盼,让居民感受到参与协商的成果。要落实居务监督,展示社区问题解决进展,发动居民评议社区干部,增强社区居民对社区干部的信任。
第二,发挥社区统战工作优势。社区统战工作能够凝聚社区各方力量,推动群众参与社区治理。目前民主党派居民的获得感偏低,需要充分发挥民主党派人士联系广泛、资源丰富的优势,鼓励民主党派居民群体引导社会服务组织和企业进社区开展市场化运营,让他们切实感受到自身在社区治理中的价值。特殊行业、少数民族的居民要主动参加社区稳定工作,了解所属群体的要求,加强与其他群体的交往交流,增强社区共同体意识。社区居委会要将统战思想落实到社区网格化建设中,以统战工作服务生活困难的群众,支持有能力的老年群体参加社区活动,号召年轻群体在空余时间走进社区、了解社区并推动社区服务工作做细做实,不断提升社区居民获得感。
总之,社区居民获得感具有植根于社区场域的独特驱动机制。为了提升居民参与社区生活的积极性,需要发挥社区管理、资源供给、关系整合、社区党建和基层民主的作用来提升社区居民获得感。本文的研究完成了对社会质量理论的本土化修正,丰富了社区居民获得感的理论谱系,为城市社区治理提供了新的探索视角。未来的研究可继续深入城市社区独特场域,探究提升不同类型社区居民获得感的差异化驱动机制,构建更加系统全面的社区居民获得感驱动机制模型,进一步完善城市社区居民获得感理论研究体系,推动社区治理更加精细化,充分满足社区居民的美好生活需要。
〔责任编辑:余明全〕